叶公好龙:古人的距离美学与现代张迷们的爱屋及乌

北雪轩   2009年03月11日 17:30   评论»  

      小时候上小学语文课的时候,曾经学过一个成语叫作“叶公好龙”。这个成语是讲有个被称作叶公的人很喜欢龙,住的房间里,用的器物上到处都画满了龙。天上的真龙听说他这么喜欢龙,有一天就飞临他家,把头伸进窗户里,尾巴绕到厅堂里。结果叶公看见之后,吓得丧魂落魄,赶紧逃跑了。这篇课文教导我们说,人们通常用叶公好龙这个成语,来比喻那些口是心非的人,这种人说的是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

      显然,这个成语是充满贬义的。那些被比作叶公的人,无疑是人们嘲笑和讽刺的对象。

      那么,一向喜欢龙的这个叶公,为什么看见真龙后会逃跑呢?其实,记录这个故事的西汉人刘向对此已经有过比较清楚的交待。其原因即是:“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也就是说,叶公并不是真喜欢龙,他喜欢的其实是那种似龙非龙的东西。由此可见,叶公喜欢的,其实是他自己想象中的那种“龙”,而这种“龙”与真实的龙是有区别和差距的。因此一旦看见了龙的“真相”,他难免还是会惊慌害怕了。

      叶公好龙的故事其实是我国古人对距离美学理论的一个典型例证。所谓距离产生美,看来是古今通用的。因为隔了一定的距离,真实的对象便被模糊了,于是它的丑陋和可怕之处便可以被忽视,被遗忘。于是这个想象中的对象便显得更加完美和可爱了。于是乎人们醉心于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可崇拜、可欣赏之物,而完全置那个真实的对象于不顾了。

      其实叶公的这种做法,也并没有多少可指摘之处。因为古往今来,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又有多少人不是在叶公好龙呢?

      近年来,随着张爱玲小说的风靡,对张爱玲的赞扬和崇拜也开始大行其道。在各个网上论坛中,在任何有关张爱玲的帖子里,张的粉丝随处可见,对张的赞扬和推崇之声也是四处泛滥。其实,我觉得,在这些张爱玲的粉丝当中,可能大部分人都是在叶公好龙。如果这些人真的与张爱玲相处或共事,他们可能会对张爱玲避之唯恐不及,一如看见真龙后逃跑的叶公。

      因为张爱玲并不是那种可爱或好相处的人。张爱玲是比较自私和冷漠的,有时甚至显得有点刻薄或不近人情。这或许本质上是源于她骨子里的高傲与看待世事时的超然,当然也有可能是源自一直深埋在她内心深处的那种面对尘世时的悲凉心态。但无论如何,她在待人接物时的那种独立特行,那种冷漠,可能会令大部分普通人都难以喜欢或接受。张爱玲的这种个性特点,从她众多的作品和文字中,以及从一些与她有过接触的当事人的回忆文章中,都能够窥见。

      因此,现今人们对张爱玲的喜欢和崇拜,也需要像那叶公一样,要隔了一段距离才可以实行。又或者,人们喜欢的毕竟只是张爱玲的文字,而非她的为人。那些因为喜欢张爱玲的文字而喜欢上了张爱玲本人的人,也许只是爱屋及乌吧。

      张迷们不妨自己想想看,你们又有几个人能喜欢自己身边那些自私、冷漠甚至刻薄的人呢?对于自己身边那些待人接物常常显得不近人情甚至“古怪”的人,你们又有多少人能够给予宽容和理解呢?说到底,这个社会上的大部分人都是些受俗规陋套影响太深的俗人,如果张爱玲再世,大约也是难以入这些俗人们的法眼的。

      近日,张爱玲的一本遗著《小团圆》已在香港出版。此书刚一出版,便引起了很大轰动。因为据说这本书有张爱玲自传的影子。更引人注目的是,《小团圆》中的许多情节据说“大谈性事”,似乎涉及到张爱玲自己当年的许多隐私。可以想见,这样的一本书,势必将会在广大张迷当中引起强烈震动。在这本书中,也许许多张迷能够看到一个与以前的张爱玲不太一样的张爱玲。不知道这些看到了张爱玲“真相”的张迷们会不会像看到了真龙的叶公一样转身逃跑和逃避。

      我想说的是,其实张爱玲一直都站在那里,不论《小团圆》有没有出版,她都没有变。不论张迷们是不是叶公,张爱玲其实一直都还是那个张爱玲。她本来就并不完美,也不符合世人眼中各种可爱女性的形象。

      事实上,张爱玲一生都在为自己活着。她蔑视一切俗世的陈规陋俗,智慧而又深刻,她的清醒和淡漠也让她的思想具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深度。中年以后的张爱玲则更像是一直生活在别处,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走进她的内心。就是这样的一个张爱玲,她活着的时候独立特行,引人侧目,而她死后,这一切都成了不朽的传奇,吸引来无数凡夫俗子仰望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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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现有2 条评论:

  1. 阳光明媚  

    依然记得张晚年一个人住在香港的一座老房子里,每天自己下楼倒垃圾,而那些被废弃的纸稿,也成了后人的瑰宝。她真的好孤独,孤独的让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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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北雪轩  

    张爱玲晚年过得是很凄凉。不过她自己好像倒习惯了。
    另外她晚年大部分时光是在美国渡过的。好在那时还有一两个朋友经常在生活方面帮助她。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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