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机资本：国际油价飙升的幕后黑手

北雪轩 2009年02月14日 16:15 评论»

作者：宫学敏，《华盛顿观察》2009年第4期

对于绝大多数美国人来说，在这风雨如晦的半年中，唯一的光亮就是油价的回落。其回落跟上涨一样，可谓“其涨也勃焉，其将也忽焉。”一年之间，原油价格从每桶69美元飚升到每桶160美元，完全视供求关系决定价格变化的市场规律如无物。但随后三个月中，原油价格又跟股票市场一起急速坠落。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非常复杂，而且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很多人坚信，油价飙升与房贷危机不同，操纵者既不是石油公司，也不是沙特的石油大亨们，而是贸易商和投机资本。

“投”影重重

要想弄清楚油价为什么会如此动荡，首先要了解石油是如何进行交易的。长久以来，石油的买卖都在期货市场上进行，也就是纽约商业交易所（New York Mercantile Exchange）。在这里，棉花、咖啡、铜以及钢铁在期货经纪人手中买进卖出。当然，这里交易的并不是实物，而是一份规定了价格和交货日期的合同。期货市场的创立初衷是为了让农民们可以提前几个月就知道农产品的价格，工厂则可以锁定一个最优的原料价格，航空公司也能以此控制成本，做好预算。但在一年前，这个市场开始呈现出极不规律的波动。尤其是当油价攀升到147美元一桶时，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里面肯定出了问题。

美国石油批发商协会（The Petroleum Marketers Association）的主席丹·吉尔干（Dan Gilligan）早就对此心存疑虑。为此，他调查了8000多个石油供应商，从民用汽油公司到加油站，无一放过。尽管花费浩大，团队备受非议，但也正因如此，他发现了问题的所在：期货市场正受到一种新兴投资者的侵袭。

“期货市场上60％到70％的石油都被想要通过投机石油牟取暴利的投机资本所控制，而非那些真正需要石油的工厂、航空公司以及石油公司，”吉尔干说道。这些投机者从来不对期货进行交割，他们只是购买期权，然后在交割前以高于进价的价格卖出。他们甚至可以操控市场的波动性，随意使价格上涨或者回落。

佛蒙特州的民用燃料油经销商肖恩·科塔（Sean Cota）首先意识到了这种奇怪的现象。几年前，他发现油价已经不再遵循供求决定价格的规律，尽管当时石油的供给很是充足，但价格还是持续上涨。

“当时油价在一天之内变化三次，以至于我们根本不知道到底该以什么价格购买，再以什么价格出售给消费者，”科塔回忆道，“很明显，市场波动性被大量的热钱和随之而来的杠杆作用所控制。”对冲基金经理迈克尔·马斯特（Michael Masters）也有同感。马斯特专门负责跟踪金融市场中资金的流向，他发现大量的资金从股票市场流向石油期货，并且绝大多数流向了指数基金。

投机躁动

马斯特认为，过去五年间，对冲基金和华尔街的大银行们在市场中投入了巨额资金，总额从130亿美元跃升至难以置信的3000亿美元。去年一年，纽约商品交易所中交易的每27桶原油中就有一桶被美国市场消费掉。“在与那些原油巨头谈话时，他们无奈的告诉我，其实与投机资本相比，他们不过是大象身上的跳蚤，尽管他们是美国最大的原油贸易商。可想而知，那些资金到底有多庞大，”马斯特回忆道。

在去年国会举行的听证会上，摩根大通全球商品研究部主管伊格尔斯（Lawrence Eagles）面对投机资本对高油价是否负有责任这样的质询时作出这样的证词：“我们相信，居高不下的能源价格是供求关系的必然结果。”这样的说法当然难以服众，人们普遍认为，是庞大的投机资本推高了油价。无论怎么看，每桶140美元的油价都是非常离谱的。就算有人还是对此心存怀疑，在2008年9月22日过后，也都烟消云散。因为在那一天，油价竟然暴涨了25美元。

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交易与市场负责人迈克尔·格林伯格（Michael Greenberger）表示，联邦机构一直对石油期货市场进行监察，他们发现，供给一切正常，油价根本没理由暴涨。至于是中国和印度这样的发展中国家对石油的急剧增长造成油价上涨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格林伯格认为，供求变化不可能让油价在一天之内暴涨25美元，这在历史上是破天荒的记录。不到一年的时间，油价就从60美元一桶涨到了147美元一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我们却被反复告知，这是供求关系决定的。

麻省理工大学最近公布的一份报告指出，根据对世界石油生产和消费的调查，最近一年的油价飙升与供求其实没有必然联系。马斯特也表示，根据美国能源部的统计数据，如果市场正常运行的话，那么油价应该下降而不是上涨。

“美国能源信息管理局（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的数据表明，从07年第四季度到08年第二季度，全世界的石油供给都在上升，而需求都在下降。供给上升而需求下降，价格当然应该下降了。”马斯特说道，“但现实却恰恰相反，油价创造了历史最大涨幅，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投机者对利润的巨大胃口导致了这一切。”

幕后巨头

到底是谁购买了这些“纸上的石油”？马斯特指出，“加州退休基金、哈佛捐赠基金以及大量的大型金融投资机构是主要购买者，紧随其后的还有对冲基金和华尔街的公司们，他们把海量资金投入到石油期货上，也正是这些热钱让油价高涨。”马斯特坚信，华尔街的对冲基金以及那些金融巨头们是油价飙升的主要推手。摩根·斯坦利（Morgan Stanley）、高盛（Goldman Sachs）、巴克莱（Barclays）以及摩根大通（J.P. Morgan）手中的上千亿美元足以在石油期货市场中翻云覆雨。

丹·吉尔干也持相同意见：“美国最大的石油公司是谁？不是埃克森美孚公司（Exxonmobil,Mobil），不是雪佛龙（Chevron），也不是BP，而是摩根斯坦利。”尽管摩根斯坦利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石油公司。它没有油井，没有炼油厂、也没有加油站。但是通过证券交易，通过对各种实体公司的控股，摩根斯坦利实际上是石油市场中最为重要的大玩家。它不但可以通过其控制的公司进行买卖，还拥有2000万桶的储备能力，例如，纽黑文大量的储油罐就为其所有。在新英格兰，它甚至控制了当地市场15％的份额。高盛同样控制着科菲威尔（Coffeyville）的炼油厂，以及43000英里的输油管道和150个存储库。

这些金融巨头们还“先知般地”预言了油价的剧烈飙升，去年三月份，高盛的经济学家预测油价将达到200美元一桶，摩根斯坦利的专家们预测将达到150美元每桶。但他们都宣称对石油的投资与贸易是完全独立的，他们没有对旗下的分析家们进行任何影响，也没有证据能表明他们有违法行为。关于他们是否操纵了油价，吉尔干很是无奈：“我不能说是他们操纵了油价，因为根本没有证据，联邦法律没有给予我们查看内部数据的权限。”要想清楚的查明是谁在石油期货市场上进行买卖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绝大多数的交易都是秘密进行，没有政府监察和公众监督。一直以来，华尔街的大银行可以随心所欲的购买期货，围绕是否应就此立法也一直争执不下。

末路穷途

2000年，《商品期货交易现代化法》在美国国会获得通过－－这是25年来衍生品交易监管领域最为激进的放松管制措施。该法律规定，能源期货合约这种衍生品的场外交易可以不受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的监管。这项法律被人称为“安然漏洞”，因为正是现已破产的安然公司给了国会议员数以百万计的美元来影响该议案，从而为安然渴望的对能源期货市场的可耻操纵敞开了大门。在此之前，法律规定一切期货交易活动都必须在经CFTC监管的交易所，例如纽约商品交易所进行。

而油期货市场放松管制之后，安然通过电脑系统建立属于自己的小型石油期货交易市场。他们很清楚只要解除了对投机者的监察和控制，就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能源的价格。

当安然破产后，“安然漏洞”已成众矢之的。安然们的投机行径历历在目，他们随意的操纵能源价格，甚至能使东部的价格达到西部的三倍。但是现在他们得另谋生路了，去年秋天，国会宣布将要颁布新的法规，联办机构也将对此重点调查，石油的泡沫开始崩解。雷曼（Lehman Brothers）破产，美国国际集团(AIG)亦岌岌可危。二者都曾是石油期货市场的重要角色。如今，对冲基金和投资公司们都面临增加保证金的通知，投机者们该逃之夭夭了。“从6月15日到11月底，大约有700亿美元离开了期货市场，”马斯特解释道，“事实上，对汽油的需求只不过下降了5％，而原油价格的降幅却超过75％，下降了10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