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轩

  近日，据媒体报道，由美国、俄罗斯和其他主要国家的部分政治、军事领导人组成的“全球零核倡议”委员会于当地时间6月30日在华盛顿提出了一项以实现彻底消除核武器为目标的分阶段计划。根据这一“全球零核行动方案”计划，在作为第一阶段的2010至2013年，美俄谈判达成双边协定，取代将于今年12月5日到期的《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将各自核弹头削减至1000枚，并为多边谈判做准备；在作为第二阶段的2014至2018年，将在多边协定框架下，美俄各自达成协议，将核弹头削减至500枚，同时加强民用核燃料循环利用的安全措施，以阻止核材料被转移用于生产核武器；在作为第三阶段的2019至2023年，各国达成“全球零核协定”，包括计划在2030年将所有核弹头削减为零，以及要求所有具备核能力的国家签署和批准“全球零核协定”；在作为最后阶段、也就是第四阶段的2024至2030年，各国分阶段、可核查和按比例地完成所有核弹头削减为零。

  据称，全球零核倡议运动是由一百多位来自美国、中国、英国、俄罗斯和印度等国的政治、军事、商业、宗教和民间人士共同参与和发起的一项运动，其活动宗旨是通过向各国领导人提供政策建议、向全球公众展开宣传，来推动分阶段、可核查地逐步消除世界范围内所有核武器。这一运动的参与者包括了大名鼎鼎的美国外交家基辛格，以及美国前总统卡特、苏联前总统戈尔巴乔夫等著名人物。它所发起的全球零核武器运动这两年来也是风起云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可以预见到，这次它提出的这个分四阶段消除全球核武器的计划，肯定也将会在全球范围内引起巨大反响。

  然而，消除全球所有核武器的梦想能够最终实现吗？

 在我看来，至少在本世纪范围内，消除全球核武器的梦想基本上就是一个梦中花、水中月，实现的可能性极小。简单地说，要实现这一梦想的主要困难有以下几点：

  首先，这一计划的执行没有保障，它没有执行机构，也很难有可行的执行机构。即使有了执行机构，也很难彻底执行这一计划。

  目前，这一计划不过是一个由国际非政府组织发出的一个民间倡议，虽然这一组织中有不少具有影响力的国际人物，也有不少各国的政府高级官员，但这并改变不了这一组织的性质及其缺乏力量的本质。要消除全球各国的核武器，由谁来监督执行呢？是的，在世界各主要国家都接受这一计划的前提下，各国可以新成立一个执行机构，甚至可以在联合国内设一个专门的分支机构来执行这一计划，但是我们不要忘了，即使是由联合国来发起和执行的许多方案和计划，也有很多是执行不了的，最终都不了了之。单就消除核武器来说，如果像朝鲜这样的已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不愿意放弃和消除核武器，即使是联合国又有什么办法呢？经济制裁很可能是不起作用的，如果要想用武力来保障执行，其结局很可能就是核战争，又有谁愿意承担这种战争的后果呢？

  这种困境的产生是由现代国际政治的本质决定的，世界各国的利益在很多时候都是不一致的，要想让个别国家放弃自己的利益而服从所谓的国际利益或全人类的利益，有时是根本不可能的。这种情况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改变的。当然，在放弃所有的核武器问题上，即使是美俄等核大国达成了共识，对此有异议的国家可能也不止是只有朝鲜，实际上拥有核武器的以色列很可能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核武器。

  其次，只要制造核武器的技术没有被消除，消除全球的核武器就没有多少意义。

  我们可以设想一种最理想的美好结局：在某些年之后，全球所有国家都达成了共识，所有有核国家都愿意放弃自己的核武器。但是，只要制造核武器的技术没有被消除，新的核武器的出现恐怕就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即使我们消除了现有的核武器，只要制造核武器的技术还存在，个别国家、组织甚至是个人就可以在他们认为必要的情况下，重新制造出核武器。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魔鬼还是会纷纷跳出的。那样，新的一轮核竞赛将会重现。于是，我们人类费劲千辛万苦消除了现有的核武器后才发现，这只不过是开始了另一个新的轮回。而制造核武器的技术能够被同时消除吗？答案很简单，那是不可能的。相反，随着人类科技的进步，核技术的门槛实际上是越来越低了。

  最后，要想让现有的核大国都愿意主动放弃核武器，将会非常困难。这是一个最为直接和最为现实的问题。

  当前“全球零核倡议”运动的一个初衷是，美俄等核大国首先达成共识，率先削减并同意最终放弃核武器，给全球其它国家做出表率，然后再促使其它有核国家跟进，实现最终消除核武器。我们注意到，根据媒体的报道，目前其核武库占全球核武总量百分之九十六的美国和俄罗斯两国的领导人，似乎对消除全球核武的运动持一种支持的态度。但是，这只不过是一种表象而已。美俄两国要想同意放弃自己的全部核武，在国内都会有极大的阻力。不仅是军方和战略界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意见分歧很大，而且这些核武系统还关系到两国国内包括军火商在内的许多人的现实利益，各种大的利益集团也将会围绕这个问题展开激烈的博弈。因此，美俄两国要想放弃自己的核武，那可决不是美国总统奥巴马和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各自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目前美国和俄罗斯同意大幅度地削减它们的核弹头，这是符合它们两国各自的利益的。因为在全球现有的安全形势下，美俄两国都不需要拥有那么多的核弹头，而维护这么大的核武库还会耗费两国大量的军费开支，因此两国都有动力大幅度地削减核武库。即使是大幅度削减之后，两国各自的核武器数量仍然遥遥领先于其它有核国家，因此这基本上并不会损害两国所拥有的核优势。但是，如果要让他们带头放弃所有的核武器，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两国在这个问题上都是有很大的顾虑的，这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核威慑是两国现有威慑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放弃核武器将会极大地影响两国的战略和威慑力量机构，其后果很难预料。根据美国现有的威慑原则，如果有恐怖分子力量（比如塔利班）使用生化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美国发动攻击，美国不排除用核武器进行报复。可见核武器是美国的一个重要威慑手段。而放弃这一手段将会对美国的国家安全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因此，综上所述，要想在全球范围内消除所有的核武器，这在相当长的未来都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对此我们要清醒。

  眼下，美国有不少人热衷于发起和推动在全球消除核武器的运动，这是因为当前的核扩散危险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美国的国家利益。朝鲜破除重重阻力拥有了核武器，伊朗在研制自己的核武器问题上也在跃跃欲试，甚至一些恐怖组织也在准备向核材料与核武器下手（巴基斯坦的塔利班力量还公开宣称要用巴基斯坦的核力量去对付美国），这对美国的国家安全都是一种严重威胁。在以前，美国经常是习惯于使用强制性手段来慑止其它国家发展核武器的（比如它成功地让利比亚放弃了核计划），但这一手在当下是越来越不可行了。虽然不久前美国的盟国以色列通过空袭突击，摧毁了传说中的叙利亚的核设施，但对朝鲜和伊朗这样的国家，制裁都难以奏效，采用战争手段也都很不可行。没有办法，美国只好求助于其它手段了。当前在国际社会搞得红红火火的全球零核运动，显然也是符合美国的利益的。因此美国有部分高级官员和重要学者对此表态支持，实际上并不奇怪。

  当然，如果能在全球范围内消除所有的核武器，全人类都将受益，那当然是好事。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目前这个梦想离现实还太遥远。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去构建更为合理的国际关系机构和国际行为准则，确保大多数国家的合理利益得到保障。如果大多数国家都不认为自己的安全受到其它国家的严重威胁了，那它们也就没有多少必要去发展核武器了，核扩散的危险也将因此而减少。这是美国尤其应该认识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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