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雪轩

来源：《华盛顿观察》　2009年第42期 作者:李焰

  “奥巴马政府已经降低了其预期，仅仅要求中国做出‘战略保证’（ strategic reassurance）：其利益不会与华盛顿相对抗。”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中国研究中心主任包瑞嘉（Richard Baum）对《华盛顿观察》周刊分析说，“但是，由于预期下降，我们几乎不可能在近期看到中美关系出现重要的突破。”

  在阿富汗战略遇阻、医保改革仍然面临参议院的重大挑战时，美国总统奥巴马抽身开始了他上任后的首次亚洲之旅。他将于11月12日飞往日本，之后到访新加坡参加亚太经合组织年会，之后访问中国和韩国。日前，在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吹风会上，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东亚事务高级主任（Senior Director for East Asian Affairs,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杰弗里·贝德（Jeffrey Bader）说，奥巴马此行亚洲的重点在于中国。朝鲜和伊朗的核项目、气候变化、还有世界经济的复苏问题，都将是中美首脑峰会的主要议题，没有中国的积极参与，这些挑战都无法找到解决方案。

  在布什总统的第二任期中，美国希望中国成为‘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支持后冷战时期有美国主导的大国体系。中国并没有对此表示惊讶，也没有全力投入美国版本的世界新秩序。但是，中国的实力在增长，而美国的地位则开始颤动。

  “华盛顿想借这次奥巴马访华向中国介绍奥巴马这个人，同时，介绍他对于中美关系的看法。这是个让中国人了解奥巴马领导风格的好机会，中国也会借此更多理解奥巴马如何看待中美关系所面临的挑战，”美国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e）中国项目主任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 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中方期待高，美方更务实

  中方对此次奥巴马访华的期待相当高。外交部副部长何亚非11月6日表示，中国政府对奥巴马总统本月晚些时候的对华访问寄予厚望。他说：“奥巴马总统这次访华是他对中国的首次访问；我们认为，这是‘中美关系上的一件大事’，对新时期中美关系的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官员称，奥巴马总统的访问将为中美关系开启“历史新起点”。对此，华盛顿或许有类似的期待，但是表达方式似乎更为实际。

  “奥巴马将与中国领导人讨论三方面的全球问题。首先是全球经济和金融危机问题，其次是清洁能源问题，还有全球核武器问题。这是奥巴马访华的三大议题。奥巴马希望中美在这些方面能加强合作，这是塑造未来的中美关系重要因素，”李侃如说。

  在李侃如看来，中国人的文化喜欢用“历史性的新起点”、“里程碑”之类的词汇来形容奥巴马首次访华。而美国人感受到类似的意思，理解中美关系的议程在发生重要变化，只是不会用这样的词汇表达。但同样希望中美未来能在多个领域有效合作。

  包瑞嘉认为，一年前，奥巴马总统就很希望在众多的政治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其中包括外交和国内政策。但党派政治的现实比这位总统乐观预期的要难应付得多。他被迫控制自己的希望，降低自己的预期。在医保、移民改革、阿富汗、朝鲜和伊朗问题上，人们都能看到一些端倪。

  “奥巴马的中国政策也适应了这样的低预期，尽管白宫在努力渲染奥巴马访华的亮色。实际上，奥巴马访华是在巩固布什政府期间建立的对华关系，防止其走下坡路，”包瑞嘉如此诠释奥巴马的访华之旅。

  务实的美国专家们看好奥巴马为中美关系带来的友好未来。但说到具体的会谈结果，他们的主流声音是，人们不会看到这次奥巴马访华会在任何方面带来重要的突破性进展。中美双方会发表一些声明，缓和人们在几个问题上的担忧，向相关国家和地区表达他们对处理某些问题的方法和目标，但是，很难有具体的协议产生。

经济、清洁能源与核武器，奥巴马访华重点盘点

  与中国讨论如何让朝鲜放弃发展核武器的机会是奥巴马此行中国的最大诉求。据贝德透露，奥巴马总统已经给胡锦涛主席打了好几个电话，讨论如何安排二人在北京的会谈议程，其中，朝鲜问题是重中之重。

  “中国已经劝服朝鲜重新回到六方会谈的谈判桌前，这是个重要的成就。朝鲜将从今年春夏显露出的极端状态下走出来，重新参与谈判，”美国卡耐基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的中国问题专家史文（Michael Swaine）说，“因此，中国的基本态度是，既然他们已经把中国拉回来，现在就需要美国跟进，重新与朝鲜接触，领导多边谈判，重启六方会谈，最终达到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局面。”

  包瑞嘉预测道，胡锦涛主席会重申反对朝鲜发展核武器项目，尽快重启六方会谈等话。但是他不会支持对朝鲜进行经济或军事制裁。他会继续敦促美国与朝鲜进行直接的双边会谈。因此，奥巴马访华不会让朝鲜问题出现什么新的、本质性的发展，更多的是重复已有的立场。

  在朝核问题的解决过程上，仍然有许多难题。朝鲜希望借助回归六方会谈的让步与美国开始直接接触，但是美国还没有准备好这样做，因此，专家们不认为朝核问题会在奥巴马访问亚洲期间发生重要转变。毕竟，美国的朝鲜问题特使博斯沃思之后可能还会造访朝鲜，讨论此事。

  “当然，此次峰会仍有很小的机会确定六方会谈的重启日期――这将是此次会面的‘成果’，让奥巴马比较有面子，”包瑞嘉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随着气候变化议题在国际舞台升温，它也将成为中美首脑峰会的讨论热点。中国和美国分属发展中和发达国家行列因此在气候变化问题上有不同的立场。奥巴马访华前夕，中国外交部副部长何亚非敦促美国尊重联合国有关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的原则，以及有关的气候变化国际协议。

  对此，李侃如提醒说：“气候变化和清洁能源是两个议题。两者间有重复之处，但很多人总把这两个问题混在一起。”

  “在这次中美峰会中，我认为双方在会清洁能源方面加强合作，发展出一套创议，挖掘彼此的合作空间。双方很容易通过清洁能源的合作在政治上达成对气候变化问题的共识，但是我不认为双方会在气候变化问题上达成实质性的协议。在之前哥本哈根的会议上，中美也没有达成共识，”李侃如说。

  经贸摩擦也是奥巴马与胡锦涛绕不过的话题。最近，美国对价值近30亿美元的中国生产的油井钢管征收反倾销关税，中国对此表示不满，认为这一做法是美国针对中国的最大的一次贸易行动。中国商务部副部长易小准明确指出，“美方的做法是不公正的。”

  李侃如预测说，“奥巴马访华创造了双方讨论经贸问题的好机会，但是我不期待双方会达成新的经贸协议。”

  “对中美首脑而言，更容易的话题是讨论两国在贸易、能源和环境方面的合作，而相对困难的是，在这些领域谈出一些实质性的进展。双方都不想令对方难过，因此，双方都不可能说出尖锐的反对意见。但是，他们也看到突破性的进展。”包瑞嘉举例说，“比如，在美国未做出承诺时，中国不会愿意单方面遵守一个特定的二氧化碳释放量。说到中美贸易不平衡和人民币汇率争端，中国人也不会坐以待毙，任由美国人欺负，尤其是目前美国经济远不如中国经济发展趋势好的时候。”

中美两军低调走近

  继中共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10月访美后，中美军方日益亲近起来。据透露，在奥巴马访华期间，军事关系也在双方的议事日程上。美国军方对其大洋彼岸的同行越来越重视。最近，美国战略司令部指挥官奇尔顿上将称，美军有必要深化与中国军方的对话，从而了解其航天计划的意图。作为回应，胡锦涛主席11月6日重申，中国将和平开发利用空天，不搞军事扩张，同时也呼吁中美军事加强交流。

  “中美军事合作肯定是峰会的重要议题。”李侃如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奥巴马政府希望与解放军进行更深入的交流与合作。徐才厚之前访美时，美国国防部长盖茨表达了这样的意见。”

  然而，李侃如并不认为两军关系是奥巴马访华最重要的话题。但他说，美国会高兴看到胡锦涛提出与美军进行更好的交流与合作。

  对此，包瑞嘉说，加强中美两军关系的步伐正在进行当中，这也是双方都十分关心的问题。中国正在现代化自己的军事部门，双方维持常规的沟通渠道，提高对彼此军事能力和目标的透明度是十分必要的。

  “两军交流方面的任何新收获都有必要安静地进行，避开外界的注意，因为领导人都会有一些国内的政敌，伺机寻找口实进行政治攻击，” 包瑞嘉提醒说。

李焰，《华盛顿观察》2009年第42期，11/12/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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